五.交流能力的发展

交流是一个相互的动态过程，是增进社会知识、社会关系和自我意识的一种方式。如果一个人拥有高效的沟通技巧，他就会有一个内在的沟通动机、要表达的内容和恰当的沟通方式。不同于语言的抽象和有规律的方式，交际行为是社会性的，是随时变化的。它需要时时刻刻整合处理场景信息、语言、社交、情感等各种要素，需要随时适应他人行为的能力。认知能力、对社会情绪的理解能力、语言能力、以往的经验都影响着交际的能力。你在自然环境中参与的越多，你在社交中交流和互动的能力就越强。

自闭症患者的社会交往行为在本质上存在显著差异。之前我们讨论过自闭症患者在社交方面的核心缺陷(共同关心、模仿、多样化的非语言沟通技巧)，以及游戏方面的困难。除此之外，在自闭症的诊断标准中，还有“在发起和维持与他人的对话方面存在显著缺陷”、“使用刻板重复的语言，或语言使用异常”(美国精神病学协会，1994年，第70页)。自闭症儿童交往能力的发展一般遵循一条异常的轨迹，表现为互惠交往的障碍和异常的、仪式化的交往行为模式。

自闭症儿童很难理解他人的社会交往行为和情感行为中所包含的意图、内在心理状态和意义。因此，他们在融入社会交往方面存在严重缺陷(Frith，1989)。自闭症儿童在分析和整合他人社会信息方面的障碍，使他们很难顺利地获得社会事件的意义。他们通常将特定的场景与特定的社会行为联系起来，因此他们不太能够将社会情境之间的相似性联系起来，而这正是灵活反应所需要的。这种障碍导致无法在相关场景之间进行概括，从而导致动态的、不可预测的真实社会互动，并带来大量自闭症儿童无法应对的问题。

本节讨论了这方面的三种相关能力，特别是相互交流的过程，交流行为的社会功能和交谈过程中的复杂性。表4总结了自闭症的交流特征。

互惠交流

在语言出现之前，普通儿童能够通过声音和实物游戏来发起社会接触，观察他人，并保持互惠互动。他们可以互相关注，旋转游戏，模仿简单的动作和声音。他们可以使用各种非语言手段来吸引他人对他们的注意，他们也可以对成年人进行行为指示。孩子会用眼神、肢体语言、声音词汇，等待大人回应。他们可以发起交流和互动，并对他人的建议做出回应。

成人可以建立可预测的常规互动行为，因此成人对儿童早期的沟通和互动能力起着重要的作用。在儿童环境中，成人通过可预测性、简单性、冗余性、夸张的情感表达和对事物和事件的引用来促进儿童的交流和互动行为。儿童的互动行为会逐渐演变为互惠互动，而这种转变是建立在儿童渴望被理解和维持互动行为的基础上的。

从婴儿期开始，发育正常的孩子会用眼神交流，旋转声音。各种各样的游戏，如挠痒痒、捉迷藏(把你的脸转向你的孩子)和玩玩具，可以帮助建立相互的注意力，增强互惠互动。成人对儿童的反应是条件触发。比如孩子发出声音，大人也有反应，导致孩子发出更多的声音。很快，孩子们就参与到这种互动的旋转中。大人会调整回答孩子的时机，让这种互动可以持续下去。很快，孩子就会发起类似的旋转，学会如何回应大人的暗示。这种社会互惠交流为后续交流能力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自闭症患者的互动交流

自闭症患者的互惠交流活动并不是完全没有，而是不太主动，不太灵活。自闭症儿童维持互惠互动行为的能力明显受损。为了尽量减少改动，维持非常有限的交互模式(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成功的)，他们会坚持使用一些常规的交互模式。

自闭症儿童对交流对象的反应能力明显好于主动发起社会交往。而交流对象角色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交互行为的成败。当实际社会情境与交往对象的交往需求、自闭症儿童的交往风格之间缺乏一致性时，儿童完成交往就更加困难。在交流中，孩子必须知道和理解发起信息和回应信息这两个角色概念。然而，成年人通常会快速预测和响应自闭症儿童的需求，而不是期望他们发起互动行为。许多孩子把自己定位在回应要求和命令的角色上。比如大人会问孩子“你想要什么？”在他们有机会提出要求之前。提问往往会限制互动的顺畅。如何加强儿童的交往动机和互惠互动是干预自闭症儿童的关键。

传播的社会功能。

语言的功能可以是交互的(例如，提出社会意图)，也可以是非交互的(例如，作为一种自我调节的手段)。沟通的社会功能包括回应他人，提出各种要求、想法和情感。非互动语言(如自言自语)是一种行为的自我调节方式。

在语言出现之前，孩子们用非语言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基本需求、兴趣和情感。他们用眼神、肢体接触、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如给予、展示和玩弄物品、伸手拿或指向物品，来传达各种交流目的。当语言出现时，儿童会用言语和非言语的方式表达各种交际目的。他们使用语言来满足基本需求，控制环境，建立社会关系，获取信息，分享经验和表达他们的思想和感情。研究表明，正常发展的儿童在语言出现之前到能够使用语言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在结构化还是非结构化的情境下，都能表现出全方位的交际能力。

自闭症患者的沟通技巧

在语言出现前后，可以观察到自闭症儿童在语言的功能使用上与正常儿童有所不同。在语言出现之前，他们的非语言交际行为仅限于一些特定的场景。他们用眼神和其他肢体语言，通常是用来提出要求，而不是分享。一个孩子可能能够用手指指出他需要的东西，但不会用来转移别人对有趣物品的注意力。同样，他们可能会用眼神提出要求，但不会和大人、玩具建立共同的关心。无论是语言发展之前还是之后，他们的交流大多是为了询问或者拒绝，而不是分享信息和感受。自闭症儿童倾向于向成年人索要东西、玩具、食物和帮助，但很少主动评论自己对事物的兴趣，表达自己的感受，或符合社会规范(例如，谢谢、再见)。他们能够理解和使用对环境有明确直接作用的交流方式，但无法掌握吸引他人注意力和融入他人活动的能力。问(比如我要果汁)和拒绝(比如我不要这个)与塑造的场景线索(他要什么或拒绝什么)和成人的反应(比如给或拿)有直接关系。在没有具体线索的情况下，自闭症儿童很难发出或主动分享交流信息。

模仿语言(俗称鹦鹉学舌)是指立即或随后模仿他人的语言。对于有语言能力的自闭症儿童来说，模仿语言是一种常见的特征表现。他们以这种方式互动或不互动，这种方式是用来请求和与社会伙伴互动的。模仿也用于发起交际行为(例如，询问、呼唤、抗议)或维持社会交换行为(例如，轮换和提供信息)。有些孩子还会使用某种形式的模仿语言进行自我调节。有些模仿语言可能是高度“自动化”的，没有实际功能，与场景中的人和事无关。

清晰的情境线索可以引导自闭症儿童的沟通行为，无论是言语还是非言语沟通模式都是情境驱动的。他们的交流方式并不是因为缺乏自发分享信息的意愿，而是在没有情境线索的情况下难以发出新的信息。

对话和交谈

交谈的能力有许多复杂性——如保持一个合适的话题，考虑他人的观点，平衡听和说的角色——是儿童在童年时期逐渐掌握和提高的。同时，孩子必须灵活运用一些非语言特征(如语调、眼神交流和身体接近)参与谈话。从不同的社交场合和交谈对象中完善这种能力是一个终生的过程。

在会话能力上，集中了上述所有认知能力、社交能力、沟通能力。对话必须是:

& Oslash注意对方话语中的各方面信息；

& Oslash处理对方话语中的各方面信息；

& Oslash分析对方言语、非言语、情绪表达的意图和意义；

& Oslash结合社交场合处理对方的话语信息；

& Oslash了解对方的心理状态——对方所了解、理解和感受的东西——以此来关注当前的谈话和他人之间的关系；

& Oslash整理与谈话主题和对方需求相关的意见；

& Oslash提取与话题、对方、情境相关的信息；

& Oslash轮流发言；

& Oslash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动态，以及

& Oslash这一切都需要同时进行。

交谈的三个主要元素是轮换、话题和观点获取。“轮换”需要在场景、谈话对象和话题之间不断调整，包括能够意识到发起、打断和维持谈话过程的时机。对话双方分别充当发起者(当对话被发起或需要维持时)或回应者(当回应发起的对话或维持话题时)。同时，还需要确定适合上下文的主题，以及如何在过程中使用这些主题。“观点获得”是一种为了满足听者的需要而持续关注和适应谈话内容和形式的能力。还需要辨别和处理听众需求的能力。

还有很多非语言交流的方式，包括身体上的亲近，情感上的表达和肢体语言。身体上的接近，是指说话者与对方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及彼此的方向和角度。眼睛、面部表情和手势是传达情感的重要手段，手势和语调能极大地影响词语的含义。使用非语言手段来加强或削弱话语意义的熟练程度被认为是会话技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正常的孩子能很快掌握与同伴交谈的能力。比如初学走路的孩子会和同伴有间歇性的交流，学龄前的孩子会知道如何根据同伴的反馈来调整自己的言语和非言语行为。他们会根据听话人的年龄、语言水平和社交能力，调整自己语言的复杂程度和非语言对话的方式。孩子们一直这么努力地练习交流活动，试图让人们了解自己，获得辨别和交流信息的能力。孩子进入小学，基本上都是提高与同龄人的交流能力。他们善于解读他人的面部表情、语调和肢体语言的含义。他们可以根据对方的需要调整自己的话语信息。交谈已经成为与同龄人社交活动的焦点。成功的交谈能力是伴随着他们的社会游戏能力、互惠交往行为、轮换能力和应对他人能力的全面发展而产生的。

自闭症患者的对话能力

交谈的复杂性，需要不断调整和改变自己的言行，即使是功能最高的自闭症儿童也面临挑战。他们说话的方式大多是刻板的、套路的。他们可能会使用与特定场景相关的语言，重复而固执地提问，沉迷于少数狭窄的话题，或者说程式化的脚本语言。在交谈的过程中，参与者需要能够在众多的社会和语言要素中快速转换注意力，稳定自己的想法，同时处理对方的语言信息，并及时联想到与话题相关的其他信息。自闭症儿童反映出来的交谈困难，来自于他们注意力、信息处理能力和社会认知能力的受损。同时，他们很难主动发出新鲜的信息，这也导致他们被局限在一种固定的、重复的交流模式中。由于他们理解对方想法的能力有限，他们很难理解对方作为说话者或倾听者的角色概念，很难维持一个话题，也很难在对话破裂时进行修补。这些困难也来源于他们对他人非语言暗示(如表情、手势)和一些辅助语言含义的理解困难。

Tager-Flusberg和Anderson(1991)对自闭症儿童和智障儿童进行了一项关于会话能力发展的对比实验。研究表明，在智障儿童中，随着语言能力的提高，他们会伴随着交谈能力的增长，他们会引入新的信息和新的话题，他们也会使用有效的非语言手段。然而，在自闭症儿童中，简单语言能力的提高并不能提高他们的对话能力。与无法完成类似项目的自闭症儿童相比，能够完成心理理论测试项目的自闭症儿童表现出更好的交谈技巧(Frithetal。,1994).

有语言能力的自闭症儿童在交谈中也表现出不同的特点。有些孩子似乎只理解交谈的概念，反复提出问题或陈述，以维持可预测的互动和回应过程。有些孩子倾向于拘泥于细节，所以在交谈中会出现缺乏想象力和字面意义的解释和回应。很多孩子说话迂腐，只说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不顾听者的暗示。有些孩子说话是打比方，对方无法清楚理解他的真实意图和意思。自闭症在不相关的事情之间建立奇怪的联系，以至于他们说的话可能与场景无关。比如，当孩子预见到一个几个月不见的朋友，他的开场白可能是“你的头发是要长还是要短？”了解孩子意图的大人都知道，他这个问题的意思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此外，研究表明，自闭症儿童在真实的社交场景中很难识别和解读他人的情绪和面部表情。虽然自闭症儿童有时可以单独理解这些情绪表达，但在现实场景中，当这些表达同时发生时，他们缺乏整合它们的能力。

显然，儿童交流能力的受损程度差异很大。无论如何，教会孩子适应多维社会情境的能力，是一项长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