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中国科学院院士高福在2018中国肠道大会的演讲中表示，虽然健康与肠道的关系非常密切，但我们不能简单地将所有疾病与肠道菌群联系起来，而应该更加关注人体与微生物的复合体。

无独有偶，2021年10月，何苗苗参加粪菌移植项目第一个疗程时，“山东16岁男孩粪菌移植治疗自闭症”的话题在微博上热搜。

长期关注自闭症及相关领域的博主王毅对此表示怀疑，称“该病例可能同时患有轻度自闭症和轻度抑郁症。粪菌移植并没有改善自闭症，只是提高了5-羟色胺的水平，改善了轻度抑郁的症状，降低了孩子对压力的敏感性，使孩子进入了稳定状态，可以和父母说话，但自闭症并没有消除”。

张婷透露，早在大约4年前，国内就有团队开始尝试粪菌移植治疗自闭症儿童。截至目前，上海儿童医院已经为4名自闭症儿童进行了粪菌移植手术。

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100多名自闭症儿童接受四个疗程治疗后，根据家长反馈，临床表现的明显改善主要集中在睡眠质量改善、排便正常、行为和语言改善三个方面。

粪便细菌移植的是粪便中的菌群，而不是粪便本身。说粪便能治病是不科学的。

在上海儿童医院，从3到4个月的治疗结果来看，接受治疗的自闭症儿童消化道症状明显缓解，3名儿童的自闭症核心症状也有所改善。根据医生的反馈，这些核心症状体现在口头交流和眼神交流明显增多，医护人员在治疗中的配合度也有所提高。

这项研究能否完全否定菌群对自闭症的影响？杨光认为，这项研究没有探讨菌群是否会影响自闭症的症状，也不能用来否认菌群对自闭症的潜在影响。事实上，许多动物研究表明，肠道细菌可以通过代谢产物、免疫、迷走神经等肠脑轴影响宿主的大脑，包括宿主的认知功能和行为。当然，菌群的作用不应该被过分夸大。自闭症是一种病因复杂的疾病，与遗传和环境因素都有关系。单看任何一个因素都是不科学的。

经过一系列检查，雅雅的妈妈开始住院给女儿提供小肠液。从她的鼻子里插了一根抽取小肠液的管子，抽取了一定量的麻药后就把管子取出来了。四天后，抽取小肠液的管子从丫丫妈妈的鼻子里拔了出来。妈丫说，“剩下的就是等孩子完整的化验报告，然后开始吃粪菌胶囊和小肠液胶囊，然后一个月去一次医院。到时候抽两管血，把下个月的胶囊取下来。”

2022年1月，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宣布，经过4个疗程的治疗，有胃肠道症状的患儿有效率可达60%左右，而联合小肠液移植有效率可提高到70%以上。

据雅雅妈妈说，雅雅报名参加了小肠液移植和粪菌移植。所谓小肠液移植，就是从患儿父母体内抽取小肠液，制成胶囊给患儿服用。

自闭症治疗引发社会关注的背后，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作为一种原因不明的神经发育障碍，自闭症的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2019年《中国自闭症教育与康复产业发展报告》显示，我国自闭症发病率达到0.7%。在那一年，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超过1000万，其中12岁以下儿童超过200万，年增长率接近20万。

王丹丹师从北京大学魏丽萍教授，曾在魏丽萍教授的Weilab(NIBS)担任自闭症研究员，负责观察和诊断自闭症患者的症状。在过去的10年里，ADIR和ADOS这两个国际自闭症金标准诊断工具已经被用于诊断5000多名儿童。她接触过大量自闭症患者，有丰富的基于家系核心症状的仪器诊断经验。

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第一医学中心儿科主任、主任医师杨光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肠脑轴在自闭症治疗方面还处于探索阶段。在一些动物研究中，调节肠道菌群的干预措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自闭症，但这些发现距离大规模临床应用仍有很大距离。目前，一些小规模的临床试验正在探索粪便微生态移植、益生菌、饮食干预等治疗方法对自闭症胃肠道症状和行为症状的影响。一些初步结果表明，这些治疗可以产生一定的效果。然而，哪些具体因素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如应避免哪些饮食成分，哪些益生菌菌株更有效，供体粪便菌群的组成及其与受体的匹配，目前仍不清楚或无定论。

粪菌移植除了雅雅经历的口服胶囊法，还有通过肠镜将提取的菌液注入肠道，通过灌肠将菌液注入肠道的方法。相比较而言，口服胶囊创伤较小。

根据上海市卫健委2021年8月发布的《上海市细菌菌落移植技术管理规范(2021年版)》，粪菌治疗的疾病包括精神疾病:自闭症、心境障碍、多动障碍、抽动秽语综合征等。

在国内很多医院，粪菌移植治疗自闭症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2021年11月，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一个研究小组发表在医学杂志《细胞》上的论文认为，自闭症儿童肠道菌群的差异是因为与自闭症有关的饮食偏好，而不是肠道菌群的差异导致了自闭症。

据山东省济南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一名医生介绍，潍坊一名16岁的男孩，刚来医院治疗时，不愿与人交流。经过六次粪菌移植，男孩开始主动和家人交流。

虽然自己有一些用粪菌移植治疗自闭症的案例，但张庭还是强调，从目前国内外的临床研究进展来看，寄希望于粪菌移植能彻底治愈自闭症恐怕并不乐观:“我们之前治疗的4个孩子，在暂停给药后，消化道和自闭症症状又出现了。”

赵宏阳认为，粪菌移植技术并不适合每一个自闭症患者。该技术仅对有消化道(过敏)症状的患者有效，如便秘、腹泻、顽固性湿疹等。没有这些症状，即使进行粪菌灌肠，效果也不理想。

2021年12月，经过母亲两个月的考虑，自闭症儿童丫丫成为了上海某医院自闭症粪便细菌移植研究项目的志愿者。

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接受粪便细菌移植的何苗苗经常拉稀，挑食。第一次治疗后，大便有所好转。

山东省济南市中心医院，就是上热搜16岁男孩接受粪菌移植治疗的医院。该院儿科主任赵红阳介绍，6岁的自闭症患儿朱朱便秘严重，对海鲜类产品过敏。通过粪菌移植对朱珠进行了两个月的治疗后，朱珠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们通过了解发现，高达50%的自闭症儿童可能有明显的消化道疾病症状，包括腹痛、腹泻、胀气、便秘等。”张婷说，“而且根据家属的反映，我们发现自闭症的核心症状，比如拒绝与人交流，在孩子消化道症状加重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明显。”

“自闭症仍然是一个未解决的问题，甚至连病因和确切的发病机制都没有完全弄清楚。”张婷说，“但我们希望提供这样一种新兴的治疗方法，至少可以减轻孩子的病情，然后配合其他学科的康复训练和治疗，帮助更多的自闭症儿童家庭。”

目前学术界普遍认为自闭症是治不好的。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主任医师贾曾在一次自闭症公益活动上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没有一种药物或治疗方法可以从根本上治愈自闭症”。

从医学角度来说，粪菌移植是通过科学的方式处理健康人的粪便，保留有益的肠道菌群，通过肠镜、口服胶囊等方式对患者进行移植，为患者重建新的肠道微生态平衡，实现对肠道内外疾病的治疗。

根据上面的论文，自闭症和肠道菌群的直接关系可以忽略。自闭症儿童的刻板行为包括挑食，导致饮食多样性低，从而降低了他们肠道菌群的多样性，使他们更容易出现腹泻等胃肠道问题。研究小组的结论是，不应该声称肠道菌群导致自闭症。

13岁的毛(音译)3岁时被诊断患有自闭症，10年来，他的父母一直带着他四处治疗。2021年9月，父母带他参加了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粪便细菌移植临床前期研究项目。经过四个月的治疗，何苗苗在情绪控制、运动协调、睡眠状况、语言表达、肠道健康甚至社会交往方面都有所改善。他的家人说他“对陌生人有反应，在学校做早操也能跟上节奏。”在第四个疗程的随访中，何苗苗还主动给医生送去了一张手写的祝福卡。

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儿科副主任医师杨蓉介绍，临床上，自闭症儿童常伴有便秘腹泻、食物过敏不耐受、菌群失调、部分营养元素缺乏、饮食结构单一等胃肠道症状，这些都提示自闭症的发生可能与肠道功能紊乱有关。

同时，她说:“在一个疗程中，孩子本身的生长发育也不容忽视。”虽然自闭症被普遍认为是“无法治愈”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被诊断为自闭症的孩子不会发展。事实上，许多自闭症儿童的症状随着年龄的增长正在发生变化或改善。

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主任医师、国内自闭症权威专家邹小兵表示:“自闭症发育领域的肠道菌群疗法现在处于探索性研究阶段，远未得出结论，也未成为常规治疗手段。”他强调，应该探索一些新的疗法，但必须遵守科学规则和伦理以及儿童(患者)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所谓“肠外”，包括肠脑轴、肠肝轴、肠肺轴、肠心轴等多个系统。近年来对肠道脑轴的研究进一步表明，肠道微生物可能通过改变肠道与大脑之间信号传递的神经递质水平来影响大脑功能。

上海市儿童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张婷说，“起初，粪菌移植技术适用于消化系统疾病。后来，经过研究，医生高度怀疑肠道菌群产生的化学物质会影响大脑功能，于是开始将这项技术扩展到神经学研究，包括自闭症研究”。

让很多自闭症患者家长困惑的是，为什么粪菌移植“对不便秘的自闭症患者不起作用”？对此，赵宏阳解释道:“粪便细菌移植治疗自闭症在全世界都是一项比较前沿的探索性技术。对自闭症患者的研究表明，肠道微生态、代谢、免疫和神经调节都可能相关。许多国家的医学专家都在关注粪菌移植给每一种疾病的治疗带来的每一个变化，但至今还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

告诉王丹丹瞭望东方周刊，自闭症儿童的诊断，尤其是自闭症核心症状(社交能力和重复行为)是否有改善的判定，需要权威医生的面对面诊断，以及ADOS(自闭症诊断观察计划表，ADOS)和ADIR(自闭症诊断访谈-修订版，ADI-R)的核心症状评估。仅凭家长的自填量表和家长的口述，诊断结果会有很大的主观性。

“在这项临床研究中，我们进一步验证了肠道菌群失调可能是导致自闭症的原因之一。这项研究的结论与过去发表的相关研究结果是一致的。”杨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