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怀疑丁丁会不会是哑巴。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虽然语言不多，但是会唱很多儿歌，会背广告，而且发音往往很标准。

北大六院有专门的儿童自闭症培训机构，但是需要排队。先不说成本高，那我和老公的工作呢？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先回家。

他并不总是这么安静。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他总是在床上又蹦又叫，不肯上床。讲故事，听音乐，哄，骗，吓，打...都不管用，直到他真的不能出声了，他才会睡得满头大汗。每当夜晚来临，我和老公就开始恐慌，因为这意味着另一场让人精疲力竭、几近崩溃的“战争”即将来临。

2005年6月30日，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丁丁3岁11个月的时候，我和老公带他去人民医院，挂了最贵的专家号。

丁丁三岁了。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他去幼儿园。一切都很顺利，但我们经常听到老师的抱怨:“你的孩子太不守规矩了，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也不和别的孩子玩。”我们只能一边微笑一边假装生气地盯着丁丁，而他却仿佛永远沉浸在一个遥远而未知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医生给出的最终分数是5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正常人的智商在90到120之间。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带孩子去儿童医院做了一些检查。心电图，脑部CT，血，尿都正常。再去做一次心理测试。这对丁丁来说有点困难，因为他总是不合作。他被告知去东方，他去西方，要么跑来跑去，要么站着不动。

还是挂最好的专家号。听了我们的陈述，专家问我们有没有给孩子做过智力测试。我点头说好，然后示意老公从包里拿出结果交给专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吃惊。

“阿姨。”丁丁淡然说道。

然后我们开始在网上查找关于自闭症的资料。“自闭症又称孤独症，是一种由大脑、神经和基因的病理改变引起的发育障碍。其主要症状可能包括人际关系孤立、语言困难和行为障碍。”-网上的信息是这样显示的。

于是我拿着单子又做了一次智力测试。一个看起来像实习生的年轻人带着孩子进去做检查，我们在外面等着。

日复一日，我日复一日地忙碌着，我继续等待着丁丁的改变。

我根本笑不出来，有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丁丁是个英俊的男孩，有着像我一样的白皮肤和像他父亲一样的浓眉。他喜欢看广告和天气预报，还有天线宝宝。每当《新闻联播》结束，不管他在家里哪里玩，他都会冲过去站在电视机前，专注地等待下一个广告和天气预报。

但我当时并不这么认为。孩子还小，不懂得合作。测出来的结果准确吗？我的孩子，我知道，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一定很聪明。

“你的孩子可能是自闭症。”他看着我们说。

除了看电视，丁丁最喜欢汽车。他喜欢各种各样的玩具车，他经常自己玩。他对汽车标志也很感兴趣，许多标志都烂熟于心。一开始他用小手点着玩具书上的车标，我说了名字。如果他是对的，他会继续用小手往下指。如果他说错了，他会一直用小手烧，直到我说对了。后来，当我走在街上时，丁丁指着一辆汽车的标志说那是现代汽车。我漫不经心地说，丁丁，你错了。这不是现代，是本田。丁丁补充道:现代。如果我仔细看，它真的很现代，但我错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刚才去找了专家，把智力测试的事告诉了她。

这几天的训练，我们的内心是痛苦的，但也收获了很多快乐。

但是不要以为他好携带。相反，他很难携带。他很安静，但很固执。比如他在街上看到旁边橱窗里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会说“妈妈，我要”，而是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对路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视而不见，常常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带他出去吃饭。如果他想吃东西，他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吵着要“这个”或“那个”。他只会静静的握着我的手，放在那个东西上。

最后，当丁丁三岁半时，他的语言能力明显提高了。每个人都很兴奋，但这种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很快发现丁丁在语言理解和表达方面有一些障碍，其中之一就是鹦鹉学舌。比如和他讲故事，“很久以前——”我开始，启发他跟着讲，他只会机械地说“很久以前”；我又启发他:“有小白兔——”但他还是“有小白兔”。

培训中心离家很远，所以我丈夫不得不暂时住在一个朋友家。朋友不经常在家，我老公中午带丁丁去那里睡午觉，吃点饭，下午再把丁丁送到那里。

这是两天内我们得到的第三个结果。

我们经常把家人的照片一张张指给他看:爸爸，妈妈，阿姨……有一天，我打破了通常的顺序，指着自己的头问他是谁。

半年多来，丁丁每天都有新的进展，我和丈夫都为这些小小的进展感到高兴。对其他孩子来说，这可能根本不是问题，但对丁丁来说，这意味着努力工作，一次又一次地奔跑和跳跃。正如《蜗牛不放弃》中所写的:“是的，他只是一只又小又慢的蜗牛。你看似轻松的身高，对他来说就像是攀上了天。但是他在爬，不管你能不能看见，不管葡萄还在不在枝头。不管有多难。他从未放弃。”

丁丁的孩子就像头上戴了一顶坚硬的头盔。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爱的锤子一点一点打碎这个头盔，让他从围栏里走出来，走进他身边的人群。他是一只小蜗牛，被厚重的壳包裹着，温柔地仰望着。

我们说明了孩子的情况，让她再做一次测试。她皱着眉头说:“等会儿让我们主任考吧。我拿他没办法。”

“怎么可能？我在诊所里见过更多的孩子。”专家有点不耐烦了。“下一个！”

只是丁丁说话比别人晚一点——我这样安慰自己。我又漂亮又聪明，和我才华横溢的老公在一起，孩子只能是“照你”。

“阿姨。”他不看我，眼神飘忽不定，表情依旧冷漠。

“哦，那是自闭症。”专家说把病历里的“智障”划掉，改成“自闭症”。甚至开玩笑说“自闭症的孩子很漂亮。你看看你的孩子多漂亮。”

多聪明可爱的孩子啊，他总能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惊喜。每当我们看着他的小脸，心里都会升起由衷的欣慰。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我们的想象成长，但又似乎有什么不对——他太安静了，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那样安静。

我的心脏出了问题，又开始翻腾了。其实我老公一直对丁丁的一些特点有点奇怪。比如丁丁不听话就挨打，大人都觉得手疼。但是，丁丁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仿佛那不是他的屁股。有时他是如此迟钝，但有时他又是极其敏感的。

我惊呆了。同居三年多，孩子连妈妈都不认识？我突然感到害怕。儿子，你怎么了？

“哦，50？智障。”专家说这话的时候，在病历本上写了“智障”二字。

“脑瘫？......不可能，请再演示一遍。”老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同时对专家说。

因为工作忙，我很少去培训中心。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非常尊敬培训中心的老师。他们都很努力。在我的印象中，他们的声音总是沙哑的。因为在一群语言不通的孩子面前，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

“没事，男生只是以后要说话。”女朋友安慰我。她女儿比丁丁大一个月，现在说话像只麻雀，整天叽叽喳喳。“说话晚的孩子，将来可能是贵人。”也有人这么说。大家善意的宽慰让我觉得，也许我们只需要等待。

当我抱着孩子出来时，我泪流满面。这怎么可能呢？我的丁丁，聪明的丁丁。我老公比我大6岁，生丁丁的时候他35岁。可以想象我们对这个迟来的宝宝期待了多久，多么美好的希望。这些梦想就这样湮灭了吗？不，从来没有！

但我们还是无法预测他的未来。现在丁丁小便都不能自理了。没有人能理解一个母亲看到别的男孩站起来随意撒尿的复杂心情。这是一种羡慕、嫉妒、情感、渴望和绝望的混合物。

他不太会说话，就像老人们常说的“说话晚”。根据这本书，一般的孩子在一岁半左右就可以用语言和别人交流了。然而，丁丁现在已经两岁多了，但他几乎不会说话。

自闭症？这个词好像只在报纸上见过。

这次一定要搞清楚是什么问题。

7月份带孩子去北大第六医院做了更全面的检查，结果是自闭症。评价比较温和。

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去年在儿童医院做的智力测试结果。简单吃过早饭，我和老公打车去了儿童医院。

我很庆幸我和老公没有因为生了这样的孩子而产生裂痕。相反，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和谐。很多这样的家庭失衡，但我们的家庭更亲密。每个孩子都是天使，丁丁只是飞得慢一点的天使。他是上帝考验我们的一张试卷。这张试卷能得多少分，取决于我们的爱和责任有多深多重。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当地一家自闭症儿童能力训练中心。我老公做了一个40岁男人能做的最大牺牲:辞掉工作，和他在一起。从那以后，丁丁开始了特殊训练。

现在丁丁已经四岁半了，他经常能够用语言表达他的要求，尽管不是很准确。他还会回答一些基本问题，时不时和人眼神交流，看着照片也不会认错。他甚至可以为人们开门。奶奶告诉我的。那天奶奶和丁丁在家。有人敲门。奶奶聋了，但她没听见。丁丁去开门。虽然他还够不到门把手，但至少有了参与感。

那一刻，我真的感到筋疲力尽。

我曾经自责过，认为自己忙于工作，忽视了和孩子的情感交流。事实上，自从丁丁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父亲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他。但后来我知道这不全是我的责任。“自闭症的原因仍然未知”——所有的数据都是这么说的。

那是一个去年六十多的阿姨。她问孩子怎么了，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她给孩子做了常规检查，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脑瘫”，一边在病历本上手舞足蹈。

不管怎样，丁丁一定要好起来。我想告诉每个人，丁丁是一个聪明的男孩。

不久主任来了。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

第一个月训练的目标之一是让丁丁做出反应。以前，丁丁走在前面，别人在后面叫他“丁丁”。他再也没有回头。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丁丁现在终于知道回头了。最大的变化是丁丁现在更容易入睡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兴奋了。只有这样我才会承认丁丁之前确实有问题。

专家看着我说:“去年做和今年做没太大区别，但是你想做就做。”他给了我一份名单。

“丁丁，仔细看看。是谁？”我试图激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