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相处久了，似乎明白了吴老师的意思，“有时候我让他等着上课，可他什么也不说就能等上半个小时。天热的时候，我吃个雪糕，他也不会抢。”更让人心疼的是，每次下课，别的孩子都喊着跑了。黄鑫会一个一个拔掉电源，然后把电子琴一个一个盖好，摆放整齐。

在离开这两个家庭之前，我问他们对黄鑫的未来有什么计划。吴爱丽说，他们已经开始考虑组建一支由黄鑫这样的孩子组成的乐队。虽然在资金和人力上有很大困难，但他们希望能为有音乐天赋的自闭症儿童找到出路。

2005年，吴爱丽艺术学校迁至昆明街。到目前为止，李淑勤觉得这是两个家庭的命运。13岁的黄鑫一直在船营特殊教育实验学校学习。当李淑勤每天送他上下学时，他会路过艺术学校门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小小的房间里摆满了电子琴和钢琴，而附近学校放学或者周末的时候，房间里都是学钢琴的孩子，乐声响彻半条街。

正是在这次颁奖典礼上，东方卫视《让我们相聚世博，家家来参赛》节目看中了黄鑫，邀请他和他奶奶参加了这场家庭才艺秀。由活动决定的前三名获胜者将在上海世博会开幕式上表演。从海选到40强，16强，12强，在奶奶和吴老师一家人的陪伴下，历尽艰辛，用琴声感动了无数观众。为了增加新的思路和顺利推进，吴爱丽请了一位老师教黄鑫吹葫芦丝。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玩得恰到好处，再次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

除了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与其他孩子相比，黄鑫非常努力，致力于弹钢琴，老师只要求更多的练习。“我说了20遍，他能打80遍。”第一学期结束时，黄鑫通过了电子琴六级考试。吴爱丽告诉李淑勤，黄鑫不需要“一对一”学习，应该和其他孩子一起上课。

虽然黄鑫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但每次他把手放在琴键上，整个人都会变得非常兴奋，钢琴就是他快乐的源泉。我喜欢李淑勤·邓丽君的歌。买了歌本，黄鑫就可以根据乐谱自己弹了。我的祖父母和孙子们经常一起陶醉在美妙的旋律中。我孙子在北屋玩，我奶奶在南屋跟着哼唱。

上学的路线多年不变。黄鑫一到学校，就开始打扫教室，把所有的桌椅放在一条水平线上，然后把其他同学的饭盒送到厨房。虽然里面没有他自己的东西，但是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此外，黄鑫似乎生活在一个寂静的世界里。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喋喋不休，但黄鑫几乎不主动说话。问他什么？他不会回答的。他只能像复读机一样重复别人的问题，声音语调也很奇怪。

随着学琴的深入，黄鑫和吴爱丽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吴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有时候我看他，他马上说‘打错了’，我再看他，他自己说‘温柔点’。这些都是我平时说他的。”

当旋律从琴键中流出时，黄鑫总是茫然的脸上会突然绽放出灿烂而天真的笑容。在5岁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自闭症后，黄鑫的世界正因为音乐而一点一点改变。

接近中午的时候，吴爱丽和黄鑫陆续回来了。今天，黄鑫在这里吃饭，小屋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看到我是陌生人，又高又瘦的黄鑫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奶奶的提醒下乖乖地叫了声“阿姨”。

“她问我是不是钢琴老师，我说是。她说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但先别谈我。”李淑勤谈到孩子的病情和家庭情况，吴爱丽深受感动。“奶奶说她想让孙子像其他孩子一样学点东西。让我试试，能拿就拿。如果我不行，她会马上把孩子带走，不会影响别人。”

不是所有网络上的文字都这么吸引人。有人说这是黄奶奶的炒作。有人说，我们这样捧着黄鑫，就是正常人。还有人说再好也是傻子。70多岁的李淑勤不能接受。她干脆不上网了。眼不见，心不烦，但她还是决定带黄鑫出门。

在学习钢琴的第二年，黄鑫取得了电子钢琴十级的优异成绩。一般孩子至少需要五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惊讶之余，李淑勤决定让他的孙子学习另一种乐器。“我在考虑让他学打鼓，加强节奏感。况且吴老师这里也有鼓，平时可以在这里练。”

12点50分，下午该上学了。黄鑫开始不停地看表，反复念叨着“12点50分，12点50分”。一屋子人安慰他:别急，快点，快点。离学校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回忆起这段身心疲惫的日子，李淑勤不禁感叹:“对于黄鑫这样的孩子来说，训练越小越好。邢星宇上课的时候很喜欢钢琴，下课就跑去那里坐。但当时我心情特别不好，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黄鑫的音乐天赋被当地媒体报道后，很快吸引了一位网络“摄影师”的注意。这个人叫戴哲彦，专门用相机记录身边不寻常的人和事。在他找到黄鑫后，他开始不定期地跟踪他，并将视频上传到网上。与此同时，在网友们为这部《阿甘正传》痛哭流涕的同时，该视频的点击率也一路飙升，破千万。今年年初，Youku评选黄鑫为“2009优酷音乐牛人”，并邀请其出席在上海举行的颁奖典礼。

起初，其他孩子的功课足够黄鑫学习一两个月。慢慢地，吴爱丽发现，黄鑫对音乐的接受是超乎寻常的。“我就讲一个，知道了，再讲一个，又知道了，只能教新的下来。”半年后，黄鑫一节课学到的东西，对其他孩子来说，已经是一个月的进步了。

按照常理，吴爱丽是不会收这样的学生的。她对黄鑫一无所知，更不用说他是否具有攻击性，以及他是否会伤害其他孩子。但是她非常理解李淑勤的心情，因为她的三姨太是个精神病患者。吴爱丽答应李淑勤教两天书。为了不影响其他孩子上课，李淑勤给黄鑫报了一个稍微贵一点的“一对一”电子钢琴课程，每周一节课。

吴爱丽对那一天记忆深刻，当时她正在教孩子们弹电子琴，一个60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不说话了。

由于语言交流能力较弱，吴爱丽尽力让黄鑫理解学习内容。学识谱时，她把台阶当参谋，领着黄鑫上下台阶，用食物和玩具作为奖励哄他学习。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李淑勤和黄鑫一起回到了吉林。我现在的家不成样子，媳妇失踪，儿子下岗没工作，整天喝酒，还有一个一刻离不开人的“病孩”。全家人只靠她的养老金生活。

“我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老妇人，所以我想我有机会展示黄鑫的才华。这样的孩子模仿能力强，接触社会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更有好老师指点。”

除了吴老师一家，没有人支持黄鑫学琴。“人们都说正常的孩子学不好。你让这样的孩子学？我觉得我家老太太有问题。”能想到的其他孙子孙女都健康正常，父母疼爱，只有黄鑫精神残疾，缺少父亲和母亲，李淑勤花了一万块钱买了一架钢琴。“生病不是孩子的错。只要我能，一切能让他满意的，他都会满意。”

吴爱丽从未有过教自闭症儿童的经历。第一天上课，从进教室开始，黄鑫嘴里就一直嘟囔着什么，不停地在教室里来回走动，要他对一切充耳不闻。以吴爱丽的自信，“坐下来试一试就可以了。他能坐得住，一个东西记好几遍，慢慢就觉得引导起来会不行。”

黄鑫似乎也很享受走上舞台的感觉，甚至被自己未被发掘的潜力所鼓舞。应导演要求，他首次演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惹得全场泪流满面。和奶奶排练节目的时候，她不能踩，不是早就是晚。她在匆忙中喊着“跟上”，也懂得放慢脚步配合她。最终，黄鑫在10强前止步，获得第11名。李淑勤虽然有些遗憾，但看到孙子平静的脸，他平静下来:“只要他开心就好。”

终于可以安心弹钢琴了，但是黄鑫弹钢琴的方式绝对不一样。他经常边玩边说话，还喜欢歪着头听别人的对话。为此，他奶奶总是提醒他“别说没用的话”，“集中注意力”。即便如此，黄鑫的人也不会出错。对其他人来说，似乎有两个大脑支配着他。

我一举起相机，马上就被不停回头的黄鑫发现了，“记者”、“阿姨”、“照片”这几个字一个个从我嘴里蹦出来。奶奶在旁边骂他:“再这样也没用！”赵修杰笑着说:“黄鑫喜欢采访。”秦和吴爱丽的节拍，以及的话语和他引起的大家的笑声，真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下午3点，放学后，黄鑫开始练习钢琴。进门之前，他总是说:“奶奶，黄鑫回来了。”然后直接进你房间，即使有时候奶奶不在家。

看着1.82米高的孙子，李淑勤奶奶总是有点内疚:如果她能早一点走出悲观情绪，黄鑫可能就能早一点享受音乐了。

黄鑫太孤独了。不上学的时候，李淑勤带着他走遍了吉林的公园和景点，希望其他孩子也能有所感悟，包括他的孙子。上学后，除了在学校的几个小时，黄鑫又变得无所事事。孩子的父亲已经另组家庭在外地生活，只剩下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当他的儿子变得自立时，李淑勤感到身心放松，经济上也更富裕了。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平静地接受发生在黄鑫身上的事情。她希望尽最大努力给黄鑫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机会。

推门进来的李淑勤让我大吃一惊。丽丽索索的头发和衣服，还有裤腿上的一朵大绣花，简直不敢相信她已经70多岁了。说起过去的苦难，李淑勤顺带列举了孙子最喜欢的流行歌曲，她记得清清楚楚。唯一让李淑勤遗憾的是，如果他早点有现在的心态，黄鑫可能会更好。

最近，黄鑫迷上了邓丽君的歌曲，有时自己弹奏和演唱。生活中他和奶奶的语言交流很少，能用的词也很有限。但是他一学流行歌曲的歌词，就记得一模一样，只是发音有些不一样。

刻板行为是自闭症儿童的典型特征。黄鑫时间观念很强，严格遵守上课时间和上课时间，不允许老师拖课。有时候因为学生还有问题，吴爱丽也会上课。当来的时候，她发现她不能练习钢琴，所以她不断地提醒她“不时去上课”，或者干脆坐下来弹顾。因为连续上课，吴爱丽经常吃不下饭，会随便抓点吃的。这个时候，黄鑫也会上来把她手里的食物拿掉，意思是“上课不能吃东西”。

黄鑫没有达到他祖母的期望。有了电子琴基础，第一年就取得了优秀钢琴八级，第二年顺利通过优秀钢琴十级考试。起初，李淑勤不敢相信。吴映洁·艾利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来自北京的法官和该省最好的专家之一。当黄鑫在比赛后站起来时，他们都含着眼泪。

钢琴送来的那天，李淑勤和邻居打招呼，说他想搬点东西，让他们把走廊里的东西腾空。“他们问我你家买了什么？我说钢琴。当时的眼神很奇怪，很不可思议。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有个傻孩子。傻孩子学钢琴吗？我会给我的孙子买一个玩具，当我没有玩具时，他会有一个玩具玩。”

从八个月开始，黄鑫就由他的父母交给他的祖母照顾。他长得像只老虎，看起来很有魅力，但他直到两岁才开口说话。“可能是聊晚了吧。”全家人都没太在意。

据说北京有一所自闭症儿童培训学校，“星雨”。李淑勤带着5岁的黄鑫住在那里。我在李淑勤遇到了各种各样的自闭症儿童，对这种疾病有了一定的了解。学校的老师说，面对这样的孩子，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坚持训练，一点一点教他们自理的技巧。

如今，黄鑫在长江以北的地区家喻户晓。每次去机场，总有热心人问“你又要出去比赛了？”李淑勤心脏不好，血压高，陪伴黄鑫的任务往往由吴爱丽的家人承担。毕竟她已经70多岁了。一旦她走了，黄鑫会做什么？每每想起，吴爱丽的家人都安慰她:别担心，我们在这里。

没想到，黄鑫没有接受她奶奶的提议，嘴里说着“钢琴，钢琴”。“要学钢琴，就得买。它不像其他任何东西。你得每天练习。”钢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大件”，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1000元。会给孙子孙女吗？

4岁时，因为夫妻不和，黄鑫的母亲留了一张纸条，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与此同时，黄鑫不同于其他孩子的反常表现也引起了李淑勤的警惕。

李淑勤开始想:我的孙子能在这里学到东西吗？家里有一个老式的日式电子琴，接上电源就能发出声音，但是没有什么。是当年老公婆给她孙子买的，孩子最后也没学会。

“毕竟是这么个孩子。孩子跟自己没关系，家长不自信！”一天，送黄鑫上学后，李淑勤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音乐教室。

去吉林之前，我去自闭症家庭论坛浏览了一下。在一封求助贴中，字里行间充满了患者家长的焦虑、绝望甚至崩溃。那么一个老人是怎么把这样一个孩子拉扯过这么多年的呢？赵告诉我，这个奶奶太伟大了。

17岁的黄鑫住在吉林市中心的一栋居民楼里，过着简单而规律的生活。早上五点半上厕所，六点二十分起床，七点二十分出门上学，几乎每分钟一次。如果奶奶偶尔晚起，他会有点不安，嘴里重复着“已经六点二十分了”，直到奶奶从床上爬起来。

赵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一直在帮女儿做家务。在过去的四年里，黄鑫在考试和比赛中一直领先她。有时李淑勤住院或外出探亲，无人照看的黄鑫被她带回家照顾自己。她非常爱这个孩子。黄鑫还没完成学业，就对李淑勤说:“以后把这个孩子留给我们吧。”她也是对黄鑫的未来最有信心的人。“我相信他能参加春晚。他为全国树立了多么好的榜样啊！”

他对自己文章的位置非常敏感，他的笔放在哪个岑里，他的乐谱放在书架的哪个位置，他的证书放在哪个方向。稍有变化，他会立刻察觉，并立刻赶去一一纠正，甚至来不及脱外套。

“他似乎没有感情世界。他妈妈走之前，他知道回到家该怎么抱他，或者转身找他。他妈走了，他就不找人了。我出去回来，他什么都没说。”

当我还在机场的时候，赵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我我不能去黄新家接受采访了。原来，黄鑫的父亲现在已经回吉林了。因为多次上电视，很多人了解了黄鑫的人生经历，这让他感到羞愧，对母亲和媒体有看法。

2007年，在艺校的推荐和省里的选拔下，黄鑫赴京参加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比赛——“少年中国，魅力中国”电子琴大赛，并获得了金奖。《卡门进行曲》表演结束后，9名评委起立为黄鑫鼓掌，观众席上的李淑勤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不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自闭少年，也是一个丧偶老人。少年从13岁步入音乐殿堂，两年时间，取得钢琴十级的优异成绩，多次与正常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这位老人克服了自己的虚弱，独自抚养他患有精神残疾的孙子。为了给他一个平等的生活，他竭尽全力，从不放弃。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打开了另一扇窗。也许这有点老套，但正如《阿甘正传》中的台词所说，“生活就像一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

李淑勤是一个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她给黄鑫定下严格的练琴时间:周一到周五下午3点到5点，周末上午10点到12点，晚上不准弹琴。然后让邻居打个招呼。孙子练琴的时候，有谁不方便就跟她说。没想到，过了很久，邻居对李淑勤说，“没关系。黄鑫随时都可以上场，我们会乐在其中。”

确诊后，市儿童医院的医生告诉李淑勤，黄鑫可能患有自闭症。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术语让她不知所措。“我自己的四个孩子都很正常，成长起来不费力。我孙子怎么会得这种病？”抱着一线希望，李淑勤和黄鑫一起赶到了北京。但医生的结论是“儿童先天性自闭症伴有智力低下”。这些孩子中有少数被训练得自立，但大多数需要终身陪伴，且无药可治。看着对外界浑然不觉的黄鑫，李淑勤的心都碎了。

饭后，吴爱丽给黄鑫打电话，“过来给你阿姨弹一曲。”奶奶说，黄鑫最听吴先生的话，同样的事情，别人说他不回应，吴先生说他照做。吴爱丽点了一个问题，开始打起了节拍。一段慷慨激昂的旋律立刻在小屋响起。

第一课，黄鑫学了一个音符“二重奏”。

4月中旬的吉林市没有春天，昆明街上仍有未融化的雪。在一间略显简陋的音乐教室里，吴爱丽的母亲赵陪着我等待奶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