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1988年出生的男孩名叫丁丁。

丁丁的妈妈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去英国读硕士，她离开了两年。虽然这位年轻的母亲远在黄伦，但她总是想念她的儿子，每封信，每通电话，而丁丁是说得最多的人。

丁丁长高了吗？丁丁体重增加了吗？丁丁听话吗？丁说话了吗？丁丁是不是该去幼儿园了？……

她总能得到及时的回答:丁丁长高了。丁丁体重增加了。丁丁很听话。丁丁会说话。丁丁去了幼儿园。……

这位年轻的母亲没有注意到，在丁丁父亲的回信中，她有意回避了关于丁丁在语言方面的进步和幼儿园的情况。她只是了解到，丁丁在幼儿园时有点调皮，多动，但“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都这样。”每封信里都充满了这样的安慰，年轻的妈妈们无法做出太多的猜测。

丁丁的母亲不会想到丁丁被诊断患有儿童孤独症。

丁的母亲回到家后，很快发现了儿子的问题。

他拒绝母亲的怀抱，比同龄人少说话，常常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其他时候，他太主动，甚至调皮捣蛋，惹人生气。在房间里跳来跳去，突然把床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把炒好的食物扣在地上...这能简单解释为调皮吗？丁表示怀疑。我不能再隐瞒了。丁福告诉他的妻子，他们怕她在英国学习时分心，并对她隐瞒了这件事:丁丁是一个自闭症儿童。

震惊、质疑、痛苦……这是几乎每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家长在得知孩子患病后所经历的反应。痛苦过后发生了什么？丁觉得对的病有责任。不出国怎么办？如果孩子小的时候你天天在他身边会怎么样？虽然医学证明表明自闭症与家庭环境没有必然联系，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种自责是一直存在的。她只能报答儿子两次，这样才能平复内心的愧疚。

丁陪儿子的时间多了，带他到处看病，陪他做游戏，教他说话。她希望自己的爱能让孩子的处境变好。

当我采访这本书时，我不止一次地想到，这些白痴学者的天才需要一种爱的关怀来诱导。丁丁也是。

此时，丁丁不再去幼儿园，而是每天呆在家里陪奶奶。他很少出门，但每次出门回来，他都一言不发，自己找来纸笔，坐在角落里涂抹着什么。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丁丁的爱好。直到一个星期天，他妈妈带他去商场坐公交车。当他回来时，丁丁又找到了纸和笔，俯身在餐桌上开始画画。那幅画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

那真是一幅普通人看不懂的画。

5岁的自闭儿童丁丁，没有接受过美术教育，俯身在桌子上，用铅笔在展开的白纸上画着，速度之快，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跟随便画画一样快，他摸到画笔的地方线条清晰，恰到好处。应该说这是一个很细致的画面，一辆公交车，从车窗可以看到售票员和乘客。公交车的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都被精心粉刷。汽车的车轮，后视镜，车顶的天窗，车内的座椅，车号，前灯，后尾灯，列车员和乘客的脸和衣服，衣服上的口袋，甚至路边站台板上的数字，都在这张图中。然而，丁丁的书写速度让他的父母不知所措，整幅画只用了一分多钟就完成了。

“这个孩子，他画得好快。”父亲说。

“真有意思。我今天带他上了409路公交车。”母亲指着丁丁照片上的车号说。更有意思的是，车旁边立着两个车牌，一个是409路，一个是55路，而丁丁妈妈带他等车的那一站恰好是55路公交站。

"他做了仔细的观察。"奶奶在一旁说道。

车厢里乘客的脸被两个车窗之间的铁皮挡住了，这在丁丁的画中非常逼真。分脸的比例很和谐。当时丁丁的父母并没有意识到，这幅画的精准度和细节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车的前盘有三组灯，都是倒影。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恐怕永远不会注意到公交车前面有几盏灯。丁丁的观察力在这幅画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这家人开始意识到丁丁每天都在画画。与此同时，丁丁迷上了绘画。他不再“侦察”了。除了吃饭睡觉，他总是固执地坐在桌前，画着自己的画。

丁在公共汽车上画得最多，每次他妈妈带他出去，他都得坐公共汽车。车前有两种镜子供司机观察，可以倒挂在车窗上，也可以从车窗下倒挂，而这两种不同的镜子在丁丁的画作中都有表现。令丁丁的母亲惊讶的是，当她比较丁丁的许多关于公共汽车的照片时，她发现有些车门是由两片铁皮制成的，而另一些是由四片铁皮制成的。她坐了几十年的公交车都没有注意到这种区别，但在儿子的画里却被鲜明的区分出来。

一个下雪天，父亲带丁丁出去，他们在车站等了十分钟的公交车。回到家，丁丁又写了起来，他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画了一幅三个人半的汽车。一辆车刚刚开走，图中只能看到车尾。三个男人在雪地里看着汽车的反方向。丁丁用一个不规则的小圆圈来表示漫天的大雪。奇妙的是，画中三人的衣服非常精细，样式、纽扣、帽子都有体现。下面那个戴着皮帽的男人显然是丁丁的父亲。帽子顶部的皮革分为3块，毛领从半大衣翻出。外套是格子的，前面两个扣子，口袋和袖口都是扣子，口袋里面的毛衣露了出来...丁丁用最简单的线条准确地展示了父亲的服装，仿佛他不是在绘画，而是在拍照。

“这孩子，他观察得太仔细了！”所有看过这幅画的家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有这样的感觉。父亲的外套是他母亲买的，但是丁丁的母亲和父亲都没有注意到袖口上有多少颗扣子。

还有一个细节是，三名等车男子的尸体被之字形波浪线包裹。这样的细节放在弥漫画面的大雪中，自然给人一种人物身体在向外散热的感觉。在这幅完全写实的画中，有一些模糊的感觉。从那以后，类似的天才之笔在丁丁的作品中多次出现。

丁丁从来不构思绘画，不打草稿，拿起笔一气呵成地画，构图和线条把握得准确，快得不可想象。一幅复杂的画，最多两三分钟就能完成，即使是一个接受过大量美术训练的成年人，也达不到这个速度。

除了公交车，丁丁的画中人物最多，而这些人物往往是他生活中的人物: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丁丁的画具有漫画的特征，所以这些人物往往被漫画化。

有一次，我的祖母责备丁丁做了错事。一分钟后，丁丁画了一幅画，一个老太太盯着画，挥舞着手臂，一副凶狠的样子。这发型，这衣服，这身材，一眼就能看出是他奶奶。而且最奇妙的是奶奶的头都炸了！丁丁把煤气表现成的轮胎爆了又爆的样子，就像一团火焰，生动地表达了奶奶当时的愤怒。

“这小子，竟敢诽谤他奶奶！”奶奶生气又心疼地说。

"他的思维方式似乎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丁丁的妈妈在提到丁丁的画的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

这种涌出的气体后来多次出现在丁丁的画中。愤怒的父母，哭泣的孩子，而那个孩子显然就是他自己。

丁丁还画了他戴眼镜的叔叔。他很温和，显示了他的聪明。这家人一眼就知道丁丁画的是谁。

一天，丁丁的母亲下班回家，她听到祖母大声训斥他。我跑进屋里，看到丁丁在他卧室的墙上画了一辆大公共汽车。

“就是他三五分钟没注意到他，就把墙弄成这样了！”奶奶余怒未消。

“妈，你别说他了。看丁丁妈妈画得多好！”妈妈看着墙上的画，这样说。

那辆公共汽车漆得真好。公交车的每个部分都得到了准确的反映。每扇窗户都能看到里面的乘客。每个乘客穿着不同，举止也不同。

从那天起，丁丁的兴趣从纸上绘画转向了“壁画”。三天后，他把那个小房间里所有能摸到的墙壁都刷了一遍！一辆又一辆车，一群又一群的乘客。当丁丁的父亲仔细观察时，他发现每幅画之间似乎有一些内在的联系。看，原本在这里等车的乘客，出现在了另一幅画的车厢里。同一辆车停在不同的车架上，售票员的表情似乎很疲惫...丁丁显然是在创作他的“漫画”！等车，坐车，下车...只有卧室的那面墙，才能在一个空间里展现他连续不断的想法！

就连我那个讨厌在墙上画画的奶奶也觉得丁丁的画很有意思。奶奶们来参观的时候，我奶奶会带他们去我孙子的卧室，炫耀他的“壁画”。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李牧老师看到了丁丁的壁画，非常欣赏。他认为这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他把丁丁的一些画拿给了北京医科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的杨小玲主任。杨主任主编了《自闭症儿童康复动态》杂志，并在杂志上刊登了的绘画作品。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自闭症孩子创造的奇迹，对很多有类似孩子的家长来说，是一种激励。

现在，让我们来来回回地了解一下丁丁的奇迹。

丁丁是一个自闭症儿童。他没有接受过任何美术方面的训练，甚至没有人教他如何用笔画圆，但他突然拿起了自己的笔画。他的画是如此的细致准确，用李牧先生的话来说就是“正常的孩子经过正规的训练也很难达到这种程度。”更奇怪的是，丁丁画画的速度如此之快，远远超过了我们成年人所能达到的速度。所有这些都表明丁丁确实在创造奇迹。

更重要的是，丁丁会一张一张地画画，晚饭后，他的父母会洗碗，所以他可以做出一些杰作。

丁丁父母的工作与艺术有关吗？答案是否定的，都是做外贸的。丁丁的父亲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学习过艺术，但很快就放下了，他已经有10多年没有拿起画笔了。他短暂的学习经历对儿子有好处吗？这需要专业的研究者来确定。丁的叔叔和表妹都是学美术的，他们很欣赏的画。然而，他们从未给丁丁任何指导。就在发现丁丁的绘画天赋后，我的叔叔曾经提出一个建议，主张丁丁画彩色的画。在此之前，丁丁一直用铅笔或圆珠笔画画。有趣的是，当他的父母把各种彩色笔放在他面前时，丁丁固执地拒绝了，他仍然固执地画单色线条。

同时，丁丁也拒绝模型。一些前来参观的亲友曾说:“丁丁，给我画一幅画吧。”我认真地坐在那里，请丁丁画画。丁丁仍然“拒绝讨论”。他好像就是喜欢用自己的回忆和感受来画画。

我叔叔的儿子也表现出了一些才华。虽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一个自闭症儿童或智障儿童，但这个两岁的孩子能背诵近百首唐诗，通常经过两三次指导后，他的父母就能记住。一个家庭里有两个小“天才”。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因素？

丁丁阿姨的女儿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孩子，在少年宫学习绘画。但是她的画很死板，完全没有丁丁画中表现出来的活跃气场和不拘一格的状态。

有一次，妈妈给丁丁讲了一个谜语:10个孩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不说话，只管做事。他们是谁？答案是10根手指。事后，丁丁用它画了一幅画:五个孩子，每个人都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不同的长相和举止。展现丁丁的想象力。但是丁丁的画也表现出一个明显的不足，就是题材太窄。

任何想象都是以生活为基础的，丁丁绘画的主题显然受到他的生活范围的限制。除了人物和公共汽车，他几乎从不画别的。

丁丁就读于一所普通小学。他不能遵守学校的纪律，坐在那个小椅子上整整一节课。当其他孩子把手放在背后认真听讲时，丁丁要么削铅笔，要么环顾四周做个鬼脸，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不得已，丁丁辍学了。他的父母想送他去一所智障儿童学校，但丁丁的祖母坚决反对，担心丁丁会再次学习智障儿童的一些坏习惯，到时候要改正就非常困难了。目前国内还没有专门针对自闭症儿童的学校，大部分人都把自闭症和智障混为一谈。丁丁第一次辍学后，他的父母两次试图把他送到一所普通小学，但每次都在短时间内被送回。目前，丁丁已经无法进入任何学校。丁丁每天都待在家里，出门就坐车。他一边等车一边观察，然后从车窗向外看。他的绘画主题仅限于公交车和人物，这是他唯一的主题库。

父母要工作，通常没人带丁丁出去玩。1995年夏天，他父亲带他去游泳。这是丁丁第一次去游泳池。回来后，他画了一系列以游泳池为主题的画。有人潜，有人爬到池边，有人潜到池底……只是一种体验，被这个小画家捕捉到，观察到，展示出来。

大家都相信，如果丁丁能接触到更多的社会生活，他的作品会有更广泛的题材和更高的艺术品位。

丁丁曾经画过马。丁丁的马表情丰富，像人，深情。但是丁丁只见过一次马。北京不是可以随便跑马的地方！所以丁丁的马变形了，有些像骆驼，有些像牛。这种表情丰富的“马”足以让每一个观者产生双重感受:对“表情”的欣赏和似马而非马的伤感。通过这幅画可以看出一个天才儿童与社会的不和谐。

丁丁是个“白痴学者”，但即使是白痴学者的艺术创作也离不开生活。这显然是“丁丁现象”给我们的又一个启示。

丁丁的母亲是一位受过英国教育的知识女性，她对丁丁和千千成千上万像丁丁一样的自闭症儿童的未来深感担忧。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说:“你们这些作家真的应该好好做一个演讲，让人们更多地关注自闭症儿童。他们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人管呢？”

这位母亲自称是“傻孩子”，说自己从小性格就被压抑，父母和老师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相反，丁丁，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自闭的孩子，不能也不能接受老师和家长的指令，所以他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没有被控制。母亲说:“他能画出那些画，我觉得和他不被压抑有关。”艺术属于自由的心灵。如果大人对孩子管得太多，会束缚孩子的天性，扼杀孩子的活力。没有生命力，就不会有艺术创造力。

“英国学校的教育方式很好。孩子们在教室里随意地坐着聊天。成年人应该更开明一些。中国教育千万不要再把孩子培养成我这样。”这位年轻的母亲说，她反复强调自己“听话”，因此“愚蠢”。

这是“丁丁现象”的又一次启示吗？

我妈妈告诉我，她想把孩子送到文化宫的绘画班，但她担心丁丁仍然不能遵守那个规则，这会影响老师的教学。还好有人告诉她，这个班的家长也可以陪她。"如果丁丁能接受一些专业训练，我想他会画得更好."丁丁的母亲说。1996年丁丁9岁。拿起画笔的四年里，他每年都有明显的进步，而且这种进步是在没有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完成的。

当我即将结束采访时，丁丁的母亲变得非常激动。“我宁愿丁丁没有这些特殊技能，或者你称之为天才的东西。我真的只希望他是一个普通的，普通的孩子。只要他能养活自己，他就不是自闭的孩子，他的心是善良的，这是对我们父母最大的安慰。”她说。

“我们在这里说话，你哪里能想象我身后的那些眼泪！多少痛苦，多少挣扎，自我挣扎，太辛苦了。做一个自闭症孩子的家长太辛苦了！”丁丁妈妈的声音难以哽咽，眼睛晶莹剔透。

“请作家帮我们家长和孩子呼吁。这些孩子的长处被利用了就好，可以为国家做贡献。难道我们的国家和社会就不能多关注他们吗？帮帮他们！”

我清楚地知道，我愿意发出这样的呼吁。

我也清楚地知道，光靠学者的号召力是不够的。

我更清楚，即使这样，也必须有人站出来呼吁！

丁丁在看着我们！

无数孩子稚气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任何回避都是罪过！

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