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因顿特殊教育领域的同行们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那就是当一个孩子行为异常时，很可能是因为受到了虐待，老师们有责任警惕这种可能性。当时全美各地都有性侵幼儿园儿童的指控，导致一些老师被定罪入狱，引起全国恐慌。虽然几乎所有这些案件最终都被逆转，但它们让教育者对虐待行为格外警惕。

如果这些答案都是真的，那对贝西来说就太好了。贝西是一个活跃的女孩，有时会有攻击性，但博因顿的直觉一直告诉她，这种攻击性行为源于她无法与外界沟通而产生的挫败感。有时，她会发现贝西带着强烈的情绪盯着自己，好像她有话要说。现在，当她坐在贝茜身边，轻轻举手尝试FC法时，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的手可能在一起移动，但博因顿只是助手，贝西是领导者。

我们选择了一篇关于FC(促进交流)自闭症治疗的文章《不同的音调:自闭症的故事》。FC法是指在助手的帮助下，使用字母板或键盘传递交流困难者的信息。曾经在治疗领域风靡一时，最后却因为文章中的灾难性事件而终结了这个虚假的神话。

作者深谙叙事艺术，所以《异调》不仅是自闭症患者的必读之作，也是普通读者的一部引人入胜的社会文化史。这是一种令人着迷的阅读体验:对勇于抗争的孩子父母的尊重，对其中一些疗法和假说的质疑，对科学家和活动家的感激——正是他们贡献了自己的专业技能和时间与精力，帮助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在这个曾经恐惧“异常”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你需要读这本书。

调查员笑了笑，博因顿放松了。

然而，博因顿松了一口气，看到DHS的调查人员在会议开始时直接与贝西沟通。调查员看着贝西，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嗨。”

1992年，博因顿是一名有8年特殊教育经验的教师，刚刚成为一名语言博士。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她不是为了钱。对她来说，能给重度残疾的孩子带来希望，帮助他们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本身就能带来足够高的成就感。在缅因州汉考克县博因顿的艾尔沃斯公立学校工作。在学校，她总是负责“棘手”的案件，16岁的贝琪·惠顿(Betsy Wheaton)就是其中之一。为了和患有自闭症的贝西交流，博因顿第一次把目光转向了FC方法。

1993年维多利亚·贝克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是一位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母亲。当时，为了让儿子帕克免受慢性胃肠疼痛的折磨，她带着他跑了500英里来到马里兰州的一家研究医院。作为诊断测试的一部分，医生给患有自闭症的帕克注射了一种从猪身上提取的名为“分泌素”的激素。几天后，他的消化系统功能、语言能力和社交能力都有了很大提高，于是贝克将此事告知了媒体。新闻播出后，对胰腺分泌素的需求开始急剧上升。在一些地区，制造成本不到180美元的4针药物卖到8000美元。然而，在临床试验中，这种药物从未对帕克产生同样的效果。

其他方法包括高剂量维生素疗法、特殊饮食和接近海豚和马的动物疗法。这些方法都来自于看似合理的理论，总有家长报告说某个方法至少对自己的孩子有效果。这些疗法的普及往往是通过父母之间的口口相传，但有些疗法也被媒体广泛宣传。

来自缅因州的老师是简尼斯·博因顿。这件事之后，她特别自责自己为那个女孩写的东西，那个家庭经历的事情，以及对FC方法的盲目信仰。

贝西的手在博因顿的支持下开始向键盘移动。她打了一个字:嗨。

自闭症又称孤独症，是一种医学上尚未完全了解的疾病。与唐氏综合征儿童不同，自闭症家庭总是有强烈的愿望去寻找“困在身体里的孩子”。他们愿意尝试各种方法，甚至是看似合理实则离奇的方法，只为“解放”孩子的可能性。

对于刚确诊自闭症的孩子来说，对于父母来说更是如此。因为这些孩子大多在5岁以下，而且几乎所有的专家都同意，自闭症患者在5岁之前就应该接受强化治疗。这些父母甚至不想接近更有经验的父母，因为那些人会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们也不喜欢科学家对采用流行疗法的警告:他们认为这些疗法缺乏真正的支持。因为时间很短，他们的孩子需要帮助，这些刚接触自闭症的父母决定忽略这些警告。他们认为，只要这些治疗方法看起来合理，不会伤害任何人，尝试一下无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于是，在60年代后的每一个十年里，父母们尝试了各种另类疗法，有时会在你方唱罢我登场后引起轰动，但通常在轰动后带来的是失望。

但是贝西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她开始打博因顿。这第一次发生在1993年1月，从那以后，博因顿开始在缅因大学学习FC课程以提高自己的水平。几节课下来，贝茜在实验中表现出焦虑，开始挠博因顿，扇她的手。博因顿仍然坚持自己的实验政策，因为有关FC方法的文献已经警告说，儿童在感到挫折和愤怒时会有反复的行为。然而有一天，贝茜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一刻，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贝茜试图传达一些东西——一些她还不知道如何表达的东西。然后，她的直觉告诉她，贝茜的情绪爆发一定和她家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贝西使用这种方法后没有立即产生单词，只是一些随机排列的字母。但是几个星期后，一个单词开始出现。当博因顿问贝茜一系列“填空”问题时，贝茜回答的话非常符合上下文。字代初，有个例子是这样的:有人问贝嫂“谁爬山”，贝嫂回答“你——客”。还有一次，提问者从单词卡片中抽出一张，让贝西根据这张卡片上的单词“fall”造句。她打出了“一一王八蛋”，然后指着卡片上的“落”。然后她用手指回到键盘上，打出了句子的其余部分:“在地上”博因顿对她的年轻学生有幽默感感到非常惊讶和高兴。虽然整个实验过程繁琐且不顺利，但博因顿仍将实验结果视为实实在在的据——在沉默的表面下，贝西有智力活动，这确实令人兴奋。

贾尼斯·博因顿继续照顾贝西，她也阅读了一些关于FC方法运动的论文。她了解到，成功的沟通不仅依靠纯粹的机械技术，还需要接近灵魂层面的奉献。正如FC方法指出的，有效的协助需要打字员和助理之间的深深信任。它进一步要求助理对这个过程有绝对的信心，同时也要相信打字机的智能水平。这意味着博因顿必须总是和贝茜说话，仿佛她能听懂她的话。这个过程很辛苦，因为贝茜不会和她互动。但是博因顿认为他的努力和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回报。从不断提升的输出语言质量来看，贝茜对她的信任度越来越高，这让她非常满意。博因顿用忠诚回报了这种信任。她把贝茜放在第一位，作为贝茜和世界之间最重要的纽带。无论发生什么，博因顿都会袖手旁观·贝西。

博因顿的一位助教之前上过FC的课程，她向博因顿推荐了这种方法。为了向博因顿展示FC是如何工作的，这位同事坐在贝西旁边，用塑料制成的键盘的复印件让贝西触摸。贝西的手指几乎立即开始触摸键盘上的字母，她正确地回答了简单的对错问题。博因顿这时略微有些怀疑，整个过程更像是一个助手握着贝茜的手，而不是贝茜本人在回答这些问题。但后来，博因顿看到了更多的答案和她的助手对这种方法的信仰，让她再次改变了主意。

像分泌素的实验一样，其他疗法未能通过有效性的科学测试。大多数尝试过这些疗法的父母都很失望。有了类似的经历后，很多家长明白，不应该再花时间和精力去追逐这些最新的“奇迹疗法”。

在南非，人们将稀释的漂白剂放入灌肠剂中，希望通过给孩子灌肠来驱除他们体内的恶魔；在其他地方，人们用同样的方法杀死自闭症导致的“细菌”。家长们也报名参加了“拥抱疗法”，这是一种由纽约精神病学家玛莎·韦尔奇推广并得到诺贝尔奖获得者鸟类学家支持的疗法。这种疗法要求母亲紧紧地抱着孩子，对着他们大喊大叫，直到他们迈出治愈之路的第一步——打破沉默。在法国，家长们尝试了“打包疗法”，在这种疗法中，孩子们像蚕一样被紧紧地裹在潮湿、冰冻的床单里，只有头露在外面。

▲胰酶，其产生受多种因素刺激，其中刺激信号最强的是胃酸中的盐酸。

这个想法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自闭症儿童的父母甚至经常梦到它。“昨晚，我梦见儿子说话了。”在回忆录、网络论坛和与自闭症儿童家长的交谈中，虽然有时措辞不同，但这种说法总是出现。这些父母在希望与痛苦之间徘徊，正是“解放”孩子的可能性让他们充满了希望。如果没有这种可能性，他们会有负罪感，认为自己为孩子做的还不够。这就像自闭症是一个锁着的房间，他们总是在寻找钥匙。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意识。许多无效的替代疗法在聚光灯外仍不时活跃。坚持使用这些疗法的家长，充其量只会说明孩子的症状有所改善。没有人能绝对否认，在一个小群体中，可能出现了真正的临床症状改善，或者看起来出现了真正的临床症状改善。对于仍在使用这些疗法的父母来说，没有人能责怪他们没有尽最大努力拯救被困的孩子。

接着，贝西的手指开始拼出极其黑暗的文字，里面的内容让博因顿极其害怕。起初，屏幕上出现了一些诅咒，以及一些对她父亲的轻微抱怨。经过几轮实验，屏幕上的内容开始直言不讳、尖锐地指责贝西的父亲触摸女儿的生殖器和胸部。

从很多方面来说，只有自闭症家庭才有强烈的寻找“困在身体里的孩子”的欲望。对于有其他发育障碍的家庭，如唐氏综合征，他们表达爱的方式是接受他们的孩子，尽可能地帮助他们，但他们不指望他们的状况会有根本的改善。自闭症儿童的父母也爱自己的孩子，但他们中的许多人总是想“拯救”自己的孩子，并希望找到突破性的治疗方案来实现这一目标。

本文原内容来自《异调》一书。欢迎阅读这本书。

博因顿对贝茜感到恶心和害怕。她把FC实验中贝西手稿的复印件拿给高中特殊教育系的主管，然后主管交给监护系的主管。两天后，博因顿、贝西、一名警官和DHS公共服务部的一名工作人员坐在一间进行语言治疗的小房间里。DHS调查人员想在那里与贝西会面。博因顿对此有些紧张，因为她不确定外人是否会理解她作为贝茜助手的角色，她也不知道外人会如何看待屏幕上打出的字——他们是否会把这些字当成一个16岁、有打字能力、精神健全但愤怒的女孩的真实自我表达。

“困在身体里的孩子”是关于自闭症最耸人听闻的概念。这种观念认为“真实”的孩子隐藏在自闭症的身体外壳下。虽然利昂·肯纳本人并没有使用这种表达方式，但他曾经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他治疗的十一个孩子的表情上，不经意间引起了人们的思考。肯曾经提到过“严肃的思考”、“华丽的表达”、“卓越的认知能力”之类的东西，并说这些都是“无疑与生俱来的”。当自闭症儿童能够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徜徉而不被打扰时，他们会感到满足，嘴角会出现“平和的微笑”。当肯纳描述他看到的“平和的微笑”时，似乎他在思考这些孩子的真实身份，或者如果他们不再受自闭症的限制，他们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