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书籍】选读|收获漫长的冬天卷:痛手指(普轩) 《自闭症治疗》

时间:2022-09-14 00:15来源: 作者: 点击:
  

我的儿子在冬天灰色的太阳下玩他的手指。

这条短信让我起了疑心,我不相信。但也让我心痒痒的,疼的。敲诈者所描述的孩子形象完全建立在“寻找你”的基础上,这让我不相信,但我特别相信。

他当然不能回答。他不会说话。但是他看着我,好像他会说话一样。所有见过他的人,亲戚朋友邻居医生培训学校的老师,没有人相信他不会说话。他有白色的皮肤,高高的前额和明亮的大眼睛。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说话呢?

那些失去孩子的人的心被烧焦了,世界上的一切都被烧焦了。太阳被烤焦了,高楼被烤焦了,城市里的水泥地面被烤焦了,城市里的车和人也被烤焦了。就一把火,一把火可以把自己点着,也可以把眼前的城市点着。

我们没有怪她,她却一直自责。接下来的几天,找孩子的时候,孩子的奶奶一直坐在屋里,没有吃的。我们给她买了一些零食,但是她不能吃。她一直坐在房间里,等待孩子的消息。

手指很短。

我一直坐在车里看着他发呆,泪流满面。

周围没有人。风从街道上方白色坚硬的水泥地上吹来,住在街道两旁的人都退到屋里烤地板。道路两旁是经过改造美化的仿古青砖建筑,却散发着白光。太阳有点灰。这条街尽头的一户人家,古色古香的青砖墙外,有一把暗黄色的木椅,儿子坐在上面。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一条有白线的运动裤,一双有白边的蓝色运动鞋。

我再也憋不住了。

最兴奋也最害怕的就是电话响了。

我突然生气了。

晚上有点冷。现在是深秋,黄叶从半空中飞来,地上发出哗啦声。我想找些东西盖住他。我环顾四周,但周围没有什么可以保暖的东西。

我也不懂。

起初,大多数失去孩子的人都疯狂地四处寻找。周边小区,周边商场,周边车站。一般三两个小时后就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但是我必须跑,一刻也不敢停。开始有方向,后来没有方向。一开始有汗,后来没汗了。我身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当你跑不动了,身上的汗跑不出去了,身上的水跑完了,天上的太阳还在抖动,那你就会发现自己枯萎了,一具行尸走肉,一点一点的可以着火的木头碎片。

在当代原版《收获》、《清明》、《钟山》、《小说月报》、《长江文艺》、《曹芳》、《中国作家》、《花城》发表小说30余篇。曾获当代长江文艺和曹芳小说奖、湖北新屈原文学奖、湖北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作品被《小说月报》、《小说选》、《中篇小说选》、《作品与争鸣》等选登30余次。

那就继续找。

我生气的原因是我儿子的寄养家庭没有人。他们的门半开着,主房间和后厨房是空的。他们会把一个哑巴孩子单独留在外面吗?如果我弄丢了呢?

还有其他人让我干。

蒲宣,原名陈创,湖北谷城县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后就读于北师大作家班。曾经做过老师、秘书、销售经理、记者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文学院签约作家。

我们听说有个小孩在郊区的垃圾堆旁边捡东西吃,我们马上赶过去。那个在垃圾堆旁边捡东西吃的孩子已经走了。我们听说桥头河边公园有个无人认领的孩子。我们赶过去也没看到。我们听说晚上银行门口躺着一个小孩,我们就赶了过去。

我在公车上睡着了。那晚去郊区的巴士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沿途的每一站,在椅子上睡着了。

当年最讨厌夕阳。太阳一落山,夜晚就来临了。我的儿子将离开太阳,陷入黑暗和恐惧。他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

他无法回答。他看着血淋淋的手指发呆,我看着手指发呆。

失去孩子的人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死去的。一个电话来了,兴奋,失望,另一个电话来了,兴奋,失望。电话来了,短信来了,儿子?男生女生?多高?它在哪里?它看起来像什么?你的眼睛有多大?穿什么衣服?

我被他的叫声惊醒,打开灯,看到他嘴唇和手上的血,看到他眼里满是泪水。

我儿子又饿又冷。我有资格吃饭睡觉吗?我必须和他在一起。我不睡觉,不吃饭,也不喝水。我一直在找。但在武汉这样一个上千万人口的省会城市,打个电话,即使在郊区打车,也要两三个小时。

我坐在水泥墩上看夕阳。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夕阳。夕阳一秒一秒地落下,一寸一寸地下沉。你看着它下沉,却无能为力。

这个哑巴孩子十几年来手指一直不好使。他的手指上满是自己咬人留下的疤痕,一着急生气就开始咬手指。他内心有一团火。火深埋在地下,深藏在胸口,发不出来。这火是语言和声音。就是说话。对这个普通孩子来说极其自然、本能、简单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成了大问题,成了深埋在地壳里的黑矿石。

紫金镇就在眼前,冬天的风从仿古青砖的墙壁上,从水泥地上吹来。风很大。儿子坐在靠墙的暗黄色椅子上玩着手指,头上的风帽被狂风吹得倾斜。

他曾经在省会武汉逃跑过两次。两次都引起了轩然大波,惊动了警察、报纸电视、公交司机和无数市民,也惊动了一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城市。

你怎么了?我问他。

我看着灯下泪流满面的儿子,他也看着我。我知道他很焦虑,心里有一团火,发不出来,在胸中燃烧。

你想谈谈吗?我在灯下看着儿子,问。

春节前的一天,我从省会武汉开车到汉江中游的湖北谷城县一个叫紫金的地方。我驱车穿过董永和七仙女相爱的孝感,我们的祖先神农的故乡随州,诸葛亮隐居的古战场襄阳,沿着汉江中游的一条支流,来到这个隐藏在树木和岩石之间的山城。我看到了我的儿子。

我拉着儿子的手,怒气冲冲地在街上走来走去。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一样给寄养家庭打电话。我是突然来的,我看到的是真相,他平时真实的状态。我儿子一个人坐在街上,他一个人在街上。如果他伸开腿跑了呢?如果他迷路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父母的名字、电话号码、地址、公交路线……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他满世界跑,上下车,走路,看人,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星球。后来看到有人写了一本书,说得这种病的孩子来自另一个星球,称他们为“星星的孩子”。那么,当我儿子失踪的时候,他是一个不关心我们星球的外星人吗?在他眼里,我们也是外星人吗?

他躺在银行前的水泥地上,周围都是水泥和水泥。

我主动提出先去看孩子们。见不到孩子怎么交钱?但是对方不同意。看到孩子后不付钱怎么办?我提出把钱交给中介或者有信誉的机构,对方不同意。

我让他们描述孩子的手指。

我们的语言,言语,是心灵的通道,也是火的通道。这是我从儿子身上学到的。中医说心属火。五行中,火在胸中,主夏,属南,在我们身体深处。我们的身体里有一个巨大的火焰池,需要我们每天通过说话一点一点的释放出来。

那个手指被他咬了十几年了。他十七岁了。他每年每个月都咬人。有一天他不咬了,也可能连续几天不咬了,但也可能有一天突然咬了。

这是一条勒索信息。

他不能说话,但他能跑。他跑得很快,没有方向和目标,很容易迷路。

躺在银行前面的那个孩子看起来有点像他,但他不是我的孩子。我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口齿不清,说不出来。

一个人找孩子好焦虑:跑步,接电话,找资料,盯着天空发呆。

儿子坐在冬日午后灰蒙蒙的阳光下,坐在黄色的木椅上,摆弄着手指。

手指有什么奇怪的?手指还在。一个骗子。

记得他十二岁在省会武汉的时候,有一天他发作了,晚上突然大哭起来,咬手指。他用牙齿啃着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肉,手上和嘴唇上都是血。

他玩手指的方式让我很紧张,我担心他会再次弄乱他的手指。我的车停在他附近。我看着他。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他只是发呆,没有咬下去。

我当时坐在街边的电话亭里给手机充电。电池用完了,我换了一块又一块电池。无法切断信息。我在充电的时候,靠在电话亭上睡着了。

他可能是个哑巴,也可能是个智障儿。他浑身是泥,很脏。

儿子第一次丢了四天。

我们丢了孩子后,在报纸上登了“寻你”,在公交车站和路边的楼房广告牌上到处张贴“寻你”。在《寻找你》中,我们悬赏一万元给提供准确信息的人。我妈的电话和我哥的电话都在“搜你”。

手指很好,又白又嫩。又一个骗子。

我和弟弟离开一段时间后,我们又跑了回来,有什么东西把我们拉了回来。毕竟这个孩子有点像我儿子。

当时是我妈,孩子的奶奶在照顾他。我记得他十岁,那是一个周末,一个阴天的早晨。当身为大学老师的哥哥接到孩子走失的信息后,从异地赶到现场时,孩子的奶奶吓傻了。她只能说:我要给他买早餐。我自己没吃,让他先吃。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句话,生怕我们责怪她。

所以我们的电话一直在响。我们用笔记本登记孩子的各种信息。

自闭症越来越成为当代人的健康杀手。如果病人是个孩子,对这个家庭来说意味着巨大的灾难,通常是家庭破裂,大家都在无尽的痛苦中煎熬。作家蒲宣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坦率真诚地写下了这场灾难。他千方百计为自己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求医,父子之间令人心碎的爱情伤痛,以及家人、残疾父亲、大哥的生活,触及了对历史文化环境的深层思考,具有震撼力。

离开孩子很久了,我一直觉得很痛苦。我想到我的孩子。他不会说话,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也不知道父母的名字。

这是一个重要的特征。

这样的短信有好几个。那时候没有微信,没法直接看。我和几个骗子发了几个小时的短信。都是一个细节上的瑕疵——手指。

这是我孩子的特点。他的手指已经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这是《寻找你》中没有提到的特征。

我得不到答案。他只是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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