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们能从这些研究中推断出多少因果关系呢？佩莱格里尼对此提出质疑:“玩耍的作用是什么？是孩子学习新事物的首要机制——只有先玩才能获得各种技能？还是只是孩子练习巩固新技能的手段？”他认为，虽然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但“无论哪种可能性成立，玩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有益的”。

既然玩这么重要，如果孩子没有足够的时间玩会怎么样？虽然没有人知道答案，但许多心理学家对此感到担忧。因为玩耍有一定的风险——玩耍中的动物警觉性差，容易受到捕食者的攻击，所以玩耍行为很可能赋予了动物一定的生存优势，它会不断进化，不断延续。拜科夫说，“如果玩耍不重要，它就不会演变成如此复杂的形式。”

1966年8月1日是精神病学家斯图尔特·布朗成为休斯顿贝勒医学院助理教授的第一天。这一天，25岁的查尔斯·惠特曼(Charles Whitman)爬上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塔顶，开枪打死46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工科学生，一个从美国海军退役的神枪手，会成为一名杀手。布朗奉命以精神病顾问的身份参与这起重大枪击案的调查。不久后，他做了一个小规模的初步研究，并采访了德克萨斯州的26名杀人犯。布朗发现，包括惠特曼在内的大多数杀人犯都有两个共同点:他们来自暴力家庭，童年时从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玩耍。

研究表明，玩耍对儿童的情绪健康也起着关键作用。这可能是因为玩耍可以帮助他们摆脱焦虑和压力。1984年，《儿童与青少年医学文献》发表了这样一份报告:研究人员通过观察74名三四岁儿童在幼儿园第一天的表现，如他们是否恳求父母留下来，手掌出汗多少等，来评估他们的焦虑程度。研究人员将儿童分为焦虑型和非焦虑型，并随机分为四组。一半的孩子会进入一个满是玩具的房间，他们可以独自或与同伴玩耍15分钟；剩下的孩子只能一个人或者和同伴坐在小桌子旁，听老师讲故事。时间也是15分钟。

一项研究发现，玩积木的孩子比不玩积木的孩子在语言能力测试中得分更高。这可能是因为玩积木的孩子花在一些无用活动(比如看电视)上的时间少了。但不管怎么说，玩积木对孩子总是有好处的。

动物研究表明，如果孩子被剥夺了自由玩耍的权利，他们长大后的社交能力可能会很差。1999年，行为脑研究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当大鼠在其最喜欢的发育阶段(出生后4-5周)被隔离，然后与其他大鼠见面时，它们的活动明显少于从未被隔离的大鼠。2002年，发表在《发育心理生物学》上的一项研究表明，如果雄性大鼠在童年时期被隔离，当不断受到强壮的雄性大鼠攻击时，它们不会像正常大鼠一样逃避。这些问题是因为他们被剥夺了游戏的权利，还是因为他们被社会孤立了？

事实上，玩耍有很长的进化历史。新皮层是一个与高阶思维相关的大脑区域，如意识思维和决策。去除了这个脑区的大鼠仍然可以正常玩耍，说明玩耍的动力来自脑干。脑干早在哺乳动物进化之前就存在了。1994年领导相关研究的Pencyp解释说，“这意味着与玩耍相关的主要神经回路位于非常古老的大脑区域，它们也通过遗传在动物中代代相传。”

对动物的研究也表明，玩耍有助于缓解压力——在神经科学中，这种现象被称为“社会缓冲”。在2008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美国葛底斯堡学院的神经科学家斯蒂芬·西维(Stephen Siviy)将一只老鼠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并在它面前放上一个猫戴的项圈，让它感到焦虑。过了一会儿，研究人员把项圈拿出房间，消除了房间里的“猫味”。当老鼠第二次来到这个房间时，它又变得焦虑起来，这可能是因为老鼠把这个地方和猫联系在一起了。然而，当四维和他的同事把第二只老鼠放进这个房间时(这只老鼠从未见过猫项圈，所以它并不害怕)，两只老鼠开始在一起玩耍，追逐，嬉闹，互相打斗。不久之后，第一只老鼠放松下来，平静下来。这说明玩耍有助于缓解老鼠的焦虑情绪。

后来，研究人员重新评估了孩子们的焦虑水平。之前被认为焦虑的孩子，在玩了15分钟玩具后，他们的焦虑程度比听故事的孩子减轻了两倍(当然，不焦虑的孩子焦虑程度更低)。有趣的是，一个人玩的孩子比和同龄人一起玩的孩子更冷静。研究人员推测，当儿童独处时，很容易产生富有想象力的游戏方式，这可以让他们产生更多的幻想，帮助他们应对当前的困境。

大多数心理学家认为，即使到了成年，人们仍然会从童年的自由玩耍中受益。但是，孩子在童年“玩不够”会受到多大的伤害？在这一点上，科学家们有不同的看法。毕竟，在过去，几乎每个孩子都有足够的时间玩耍，但现在，很少有孩子可以享受自由玩耍。2005年，《儿科与青少年医学档案》的一份报告显示，从1981年到1997年，儿童的自由玩耍时间缩短了1/4。为了让孩子上个好大学，父母牺牲了孩子的玩耍时间，给孩子安排了很多课外活动——从幼儿园开始。然而，正是自由发挥可以让孩子更有创造力和协调性。

当动物玩耍时，它们的肢体语言表明，任何咬和摔倒都是善意和顽皮的。同样，玩耍也可以教会孩子更好地与人交流。

现在，孩子们经常踢足球和玩拼字游戏。为什么科学家担心这些游戏和其他组织良好、监管良好的游戏会吞噬免费游戏时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教育心理学家安东尼·d·佩莱格里尼(Anthony D. Pellegrini)认为，有规则的游戏当然好玩，可以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增强他们的集体凝聚力。是获得各种经验的重要渠道之一。但“游戏事先设定了规则，人必须遵守，而玩是没有规则的，可以激发孩子有更多的创造性反应”。

玩耍还可以提高孩子解决问题的能力。1989年，发表在《佩列格里尼》上的一篇文章说，小学男生打架越多，在解决社会问题的测试中表现越好。在测试中，研究人员向孩子们展示了一些图片，其中五张是关于一个孩子试图从他的同伴那里得到一个玩具，另外五张是关于一个孩子试图避免被妈妈责骂。研究人员要求参与测试的儿童为每张图片说出尽可能多的解决方案。他们解决方案的多样性决定了他们的成就。结果显示，经常玩耍的孩子得分更高。

早在1961年，人们就开始担心童年不努力玩耍可能会产生严重后果。当时丹麦成立了“国际游乐协会”，旨在保护儿童自由玩耍的权利，向全社会宣传自由玩耍的重要性。20世纪末21世纪初，随着世界范围内更多非营利组织的建立，自由发挥的重要性引起了更多的关注。这些组织呼吁人们关注玩耍的价值，并尽可能强调他们对不能玩耍的担忧。这些机构包括童年联盟、游戏研究协会和布朗在加州卡梅尔山谷建立的国家游戏研究所。

许多研究都支持布朗的观点: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如果在童年时期“玩得不够”，社交、情绪和认知能力的发展都会受到影响。布朗和一些心理学家担心，不让孩子自由玩耍可能会导致他们不快乐，过度焦虑和社会适应能力差。布朗认为:“如果孩子们不尽情玩耍，后果将不堪设想。”但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玩耍也有助于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自由发挥由孩子发起，并不断创新。玩耍可能涉及幻想，比如装成医生或公主，玩过家家；也可以假装打架(主要是男生)，几个孩子互相拥抱，摔跤翻滚，不断变换角色，这样总不会有谁赢谁输。自由发挥与动物界的玩耍非常相似，这也说明玩耍具有重要的进化基础。

角色扮演也是一种“自由发挥”——这种无组织、富于想象力的发挥，对正在发育的大脑来说，既有趣又最具挑战性。

玩耍最明显的好处似乎是缓解压力和培养社交能力。然而，研究表明，玩耍还有第三个意想不到的效果:让孩子变得更聪明。在1973年发表在《发展心理学》杂志上的一项经典研究中，研究人员将90名还在幼儿园的儿童分成三组。第一组孩子可以从一堆纸巾、一把螺丝刀、一块木头、一堆回形针等中选择4种常用物品自由发挥；对于第二组儿童，研究人员要求他们模仿工作人员，按照日常方法使用这些物品；第三组孩子看不到这些日常物品。他们坐在桌子旁，随意画他们想画的东西。十分钟后，研究人员要求孩子们说出如何使用其中的一件物品。结果显示，自由玩耍的孩子说出的非常规和创造性的方式比另外两组孩子多3倍，说明玩耍有助于培养创造性思维。

另一项研究表明，玩耍可以促进与情绪反应和社会学习相关的高级大脑区域的发展。2003年，科学家发表报告称，玩耍和拍打可以促进这些脑区释放神经营养因子，这是一种促进神经发生的蛋白质。在三天半的时间里，研究人员让对照组的13只老鼠与同伴自由玩耍；同时，他们隔离了另外14只老鼠。研究人员观察了两组大鼠的大脑，发现对照组的大脑皮层、海马、杏仁核和脑桥中神经营养因子的浓度明显高于隔离组。参与这项研究的华盛顿州立大学神经科学家贾克·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说:“我认为，玩耍是大脑高级区域对社会活动做出正确反应的主要机制。”

这种创造力很重要，因为它能给正在发育的大脑带来比遵循既定规则更多的挑战。在自由玩耍中，孩子们会运用他们丰富的想象力，不断尝试新的活动和角色。

所以，不能玩命阻碍孩子解决问题能力的发展吧？动物研究的结果表明这是可能的。1978年，在《发育心理生物学》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研究人员用铁丝网将幼鼠隔离了20天(这段时间是它们最贪玩、最需要玩耍的时期)。在此期间，他们可以看到其他老鼠移动，闻到其他老鼠的气味，听到其他老鼠的声音，但不能与它们玩耍。隔离后，研究人员训练被隔离的老鼠和一组自由玩耍20天的老鼠在获取食物的路上拉橡皮球。几天后，研究人员改变了实验设备，老鼠只能通过推橡皮球来获取食物。结果显示，与自由玩耍的老鼠相比，那些被隔离的老鼠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学会使用新方法解决问题。作者推测，动物在玩耍时会不断尝试新事物，而不会玩耍的动物很少接触新事物，因此很难学会灵活解决问题。

当时布朗不知道以上两个因素哪个更有可能让一个孩子成为杀人犯。在接下来的42年里，他又采访了6000人，了解他们的童年生活。数据显示，如果孩子在童年时不能自由玩耍，长大后可能会不开心，难以适应新环境。科学家所说的“自由玩耍”对于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应对压力的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认知能力至关重要。对动物行为的研究实了玩耍的好处及其在进化上的重要性:从根本上说，玩耍可以帮助动物(包括人类)学习某些技能，有利于生存和繁衍。

孩子们需要一个“玩耍的童年”，因为自由玩耍有助于培养他们的社交能力和创造力，让他们变得更聪明，也有助于他们缓解压力，并在余生中应对挫折和克服困难。随着社会竞争的日益激烈，越来越多的孩子的童年缺少了玩耍，孩子们可能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父母应该让孩子真正成为孩子——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想享受童年的快乐，也是因为不满足他们自由玩耍的欲望很可能会扼杀他们的好奇心和创造力。埃尔金德警告说:“人们应该重新认识玩耍，不是作为工作的对立面，而是作为工作的补充。好奇心、想象力和创造力就像肌肉一样。如果你不用它们，你就会失去它们。”

《动物游戏的起源》的作者戈登·m·伯格哈特(Gordon M. Burghardt)花了18年时间仔细观察动物，然后给游戏下了定义:重复(动物触摸一个新奇的物体不能算作游戏)、自愿、在放松的情境下产生。无论是动物还是孩子，在没有吃饱或者压力大的时候，都没有心情玩。最重要的一点是，游戏没有显著的功能，也就是说，游戏本身没有明确的目的。

如果玩耍能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那么不努力玩耍会阻碍社交能力的提高——这一点已经被相关研究明。美国密歇根州伊普斯兰蒂的高湛教育研究基金会曾经做过一项关于贫困儿童和成绩差的儿童的研究。1997年，该基金会的科学家在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与那些老师总是教，孩子不能自由发挥的幼儿园相比，在以自由发挥为主导内容的幼儿园中培养出来的孩子在以后的生活中能更好地适应社会。数据显示，到23岁时，在教学幼儿园学习过的孩子中，有超过1/3的孩子犯过重罪，而在游戏幼儿园学习过的孩子中，犯过重罪的不到1/10。此外，玩耍幼儿园的孩子成年后被停职的不到7%，而教学幼儿园的孩子长大后被停职的超过1/4。

2007年，发表在儿童和青少年医学文献上的一项研究表明，玩耍似乎也有助于语言能力的发展。在研究中，美国华盛顿大学的研究人员给实验组一岁半到两岁半的孩子一盒积木，而对照组的同龄孩子没有积木。这些孩子来自中低收入家庭。研究人员要求父母跟踪和观察孩子玩耍的频率。6个月后，研究人员对孩子们的语言能力进行了测试，结果显示，玩积木的孩子成绩明显好于不玩积木的孩子。然而，研究人员并不确定。语言能力的提高仅仅是因为孩子玩积木吗？毕竟，在玩积木的同时，他们花在无用活动(比如看电视)上的时间更少。

保持良好的氛围也需要一定的沟通技巧——也许是最重要的社交技巧。从这个角度来说，和同伴一起玩是极其重要的。研究表明，儿童与同龄人玩耍时使用的语言比成人使用的语言更复杂。佩莱格里尼认为，在角色扮演游戏中，“如果孩子们不得不提到在他们面前不存在的东西，那么他们就不得不用一些复杂的语言，用他们的伙伴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表达他们想要解释的东西”。当一个孩子递给他的同伴一个虚构的圆锥形物体，并问:“香草还是巧克力？”同伴很难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他必须提供场景线索:“你要香草冰淇淋还是巧克力冰淇淋？”大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自动填写缺失的信息——对于孩子来说，事情变得简单了。

当然，现在很多家长认为，限制孩子自由发挥，让孩子参加各种“有价值”的学习活动，是为了让孩子利益最大化。加拿大莱斯布里奇大学的行为神经科学家莱斯布里奇(Lethbridge in Pelisse)认为，一些父母会犹豫是否让孩子自己玩。他们可能会担心孩子可能会在粗糙的幻想游戏中碰伤、摔坏。Pelisse认为，父母有这样的直觉很正常，但保护孩子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些孩子长大后，很可能很难应对意想不到的复杂世界。如果一个孩子曾经自由发挥过，长大后更容易应对不可预知的社会环境。"

那么，如何让孩子从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活动中受益呢？也许最重要的一点是，玩耍可以帮助我们获得强大的社交技能。佩莱格里尼说，“你可以从老师那里学会如何约束自己的行为，但你无法成为一个强大的社会人。只有在与同龄人交往的过程中，你的社交能力才会越来越强。通过与同龄人的互动，孩子会逐渐知道什么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他们会知道可以和同龄人公平交流，角色轮换——不能总是要求扮演仙女、女王等正面角色来和同龄人长期保持良好关系，否则很快就会失去玩伴。佩莱格里尼解释说，“孩子们想继续玩，所以他们愿意让路”，以满足其他人的要求。孩子们对这些活动感兴趣，遇到挫折时不会像遇到数学题那样轻易放弃——这有助于培养他们的执着品质和谈判技巧。

但是为什么玩耍会让孩子变得更好呢？动物研究人员认为，玩耍可以训练孩子处理意外情况的能力。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进化生物学家马克·拜科夫(Mark Bykov)认为，“玩耍就像万花筒”，它具有随机性和创造性。他还认为，从根本上来说，玩耍可以提高孩子的灵活性和创造力，当他们遇到意外情况或处于一个新的环境中时，他们会更有竞争优势。塔夫特大学的儿童发展专家戴维·艾尔金德同意这一观点。埃尔金德认为，玩耍是“孩子学习的一种方式”，“没有玩耍，孩子会错过很多学习的机会”。